这些天，广州芳村茶叶市场很不平静，一款普洱茶的“过山车”行情让许多炒茶者夜不能寐——这次他们炒煳了。
他们炒作的这款“品味66”也许是大益茶历史上跳水最快的一个。
4月16日预约通道开启后，“品味66”经历了无人问津——明星产品——烫手山芋的转变，单套价格从3880元疯涨到7万元，又跳水到7000元，用时不过短短20天，再次让人们见证了一场普洱茶期货市场多空双方的资本拉锯战。
大起大落间，炒茶客们玩儿的是心跳，赌的是富贵险中求。
空单对赌：普洱茶期货交易之路
多位长期在芳村茶市经营的老茶人告诉记者，普洱茶的期货交易模式早已不新鲜，投资普洱的现象2006年就有苗头出现。普洱茶中最让投资者炒红了眼的，就是大益茶。被称为“2017年皇茶一号”的轩辕号最初配货价3万元/件，在大益配货量稀少、拼配用料讲究、茶商做大量空单的情形下，轩辕号的行情一路走高，半年内被炒至17万元/件，并在今年3月涨至190万元/件。
轩辕号的报价和历史价格走势
轩辕号的报价和历史价格走势
2020年初，大益推出的鼠饼“洞天福地”的期货交易中，出现了大量茶商关门跑路、买家无从提货的情况。据悉，在大益厂家尚未公布信息时，期货已经从3万元左右炒到5万元。而由于当年是大益厂庆80周年，不少茶商茶客疯狂追高，让当年的热门产品都翻倍大涨。
2020年发售的鼠饼“洞天福地”
据知情人介绍，在厂家发售前，以“茶票”为载体进行期货交易，实际上就是在对赌，有人看多买入，就有人看空卖出。而信息公布后，总量本就不多的鼠饼原封出厂的只有一半，更为原本就大涨的期货价格推波助澜，一天之内飙升到11万元。于是之前以四五万元售卖期货给茶客的茶商们，要么亏得倾家荡产，要么为了逃避损失直接关门大吉，跑单不认了。
鼠饼的网上交易
鼠饼的网上交易
沧海、金大益、汉宫月、群峰之上……每次新茶发售都为普洱茶期货交易带去一个多空对赌的高峰，不过这次的“品味66”却与它们有些不同——这不是新茶，而是一款15年前发售后一直无人问津的茶。
击鼓传花：“品味66”的资本厮杀
“品味66”是大益在2006年生产的一款纪念饼，生熟各一片，一件六盒，发布后反响平平，行情基本维持在每套6000元到8000元。然而4月，这款茶在大益茶的服务平台益友会上的预约报价突然到了2.28万元/套。业内人士告诉记者，由于报价高，很多卖期货的茶商在群里直接加价一两千元出售“品味66”的期货。
4月16日益友会上“品味66”的预约界面
4月16日预约通道打开后，茶友们却突然发现它的实际报价为3880元/套，在人们反应过来以前，货已被迅速抢空。买多方的疯狂拉价让它的价格在两个小时内涨到了2万多元，而截至17日中午，其市场期货成交价基本维持在3.8万元左右。
东和茶叶网上“品味66”的散套报价
业内人士告诉记者，“品味66”之所以价格疯涨，很大原因是4月18日益友会公布中签结果后，芳村中签的商户少之又少，大量芳村茶商为了买入，一度将价格推到了7万元。一位茶商表示：“因为‘品味66’以前发售过，我们有些人手里有存货，但荒谬的是在期货7万元一套的同时，现货1.6万元一套根本没人买，益友会的一个箱子难道值4万多元?这卖的是茶叶吗?”
据了解，在“品味66”交付的第二天，芳村的很多茶商就根据快递单号上的编码推测此次的配货量。“配货量如果又像去年年初的鼠饼一样稀少，说不定还要涨。”
“品味66”从4月16日发售至今的价格走势
虽然大益集团通过延长发货期、用普通纸箱包装，甚至将封条割开后重新贴上透明胶带，想要给茶商们传达“这只是普通茶叶”的信息，但依然没能阻碍多空双方对价格的拉锯，一直到4月30日，“品味66”都维持在每套6万元左右。
但五一假期过半，“品味66”的期货交易价格开始狂跌。投机者奔着要钱不要货的想法疯狂抛售，交易群里的报价从上午的4万多元一路跳水，到了下午就只有7000了。
“品味66”5月4日至5月5日价格变动
普洱茶期货交易群里的“品味66”买卖消息
普洱茶期货交易群里的“品味66”买卖消息
“市场的投机行为太疯狂，大益茶在这一刻已经脱离了茶的本质。虽然很多交易平台把2006年发行的‘品味66’价格也标到了1万多元一套，但根本没人接盘。”一位黄姓网友表示，“这完全就是在击鼓传花，传到谁谁倒霉，只能认栽。”业内人士告诉记者，普洱茶的期货交易，其实也有“庄家”，巨额资本操控着市场，散户贸然入市，很容易亏得血本无归。
茶是用来喝的，不是用来“炒”的
根据中国期货市场监控中心发布的中国农产品期货指数，截至2021年1月，经中国证监会批准，国内可上市期货商品种类中并没有茶叶，更没有普洱。
广东茶行业协会多位专家表示，普洱茶的期货交易不受法律保护也没有手续费，就是零和博弈，有人赢就必定有人输。由于游离在法律和监管之外，普洱茶的期货市场中，交易成立的凭据就是一张没有法律效力的送货单，很多在微信群寻找买卖双方的人，凭据甚至只是聊天和收付款记录，“就像以前农村自己家买卖东西，我不用的东西100元钱卖给你，咱们俩都同意就行了。”
但不同的是，普洱茶的买卖是期货交易——付款和提货中间存在时间差，也存在风险：市场过度投机、弱势市场的信息不对称、交易转移等。当大量投机者进入市场，便会极大扰乱市场稳定性。不受法律管制、全凭道德自觉的交易缺乏强制性，一旦一方承受不了损失跑单失联，损失就会落到了另一方头上，这种情况在普洱茶期货市场中屡见不鲜。
德宏古茶创始人、昆明理工大学德宏茶叶研究所所长石一龙表示：“很多茶本身具有较高的品质和价值，比如最初售价3万多元的轩辕号，但这不代表它值100多万元。”石一龙告诉记者，市面上对期货交易的大益茶包装有严格要求：纸箱不能拆、封条不能坏，包装品相要好，茶饼不能长油，哪一点有缺陷都会导致价格大打折扣。“这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普通消费产品的行列，茶叶失去品饮属性，成了纯粹的金融产品。”
“很多人买大益茶不是用来喝，而是用来倒卖赚钱。为了抬高或压低价格，在市场上散布虚假信息、谎报用料配货量、造谣厂家被约谈……都是常用招数。”石一龙表示，“外挂抢茶、几十台手机一起抢茶的投机者比比皆是。这让许多喜欢喝茶、想要买茶的消费者无法以合理价格购买普洱茶。而且由于普洱茶期货讲究整件交易，茶叶爱好者也常无从购买散提或散装的茶饼。只能要么不喝，要么以高溢价购买一个几万元甚至几百万元的金融产品来喝。”
石一龙告诉记者：“茶叶应该是用来喝而非用来炒作的，当下的普洱茶期货市场严重缺乏监管，长期处于部分庄家的操控下，这是对社会市场环境的严重破坏，应该予以打击。”
【记者】项仙君实习生易蜀蓥
【作者】项仙君
南方探针
